丛台之碑：王琴堂，扑朔迷离任人说

侯廷生

提及丛台，王琴堂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。王琴堂不仅写过很多关于丛台的诗，而且他的住处也距丛台很近。他的很多活动也常常与丛台有关，尤其是其晚年在丛台频繁活动：办孤儿院、修县志、与文人们聚会、在丛台上刻碑作画……于今，留在这里的还有他的墓志。

该碑志文行36，满行27字，未见标题。该碑全文分三首诗。最后附有跋文。

第一首是“唐吕纯阳临乩题句志墓”，第二首是“关壮缪降乩题古歌志墓”，第三首是“宋南屏济僧拟古歌志墓”。碑文诗中夹注双行小字。

文后跋文，6行半，述缘起，后半行落款署名“壬寅举人邑人李世昌谨跋并书丹篆盖”。

唐吕纯阳临乩题句志墓

此身是谁人？邯郸王琴堂。莫作平常勘，乘风来帝旁。生秉颖悟资（先生生于清咸丰己未十月初九日某时），□□更轩昂。总角习六艺（幼贫失学，年十一方就傅，十九岁即本邑庠。计从师凡九载），□发试三场。予□□久困，杏坛设梓桑（入庠后即事舌耕）。上承膝前乐，讲义课门□。□□□[三]要，□□擎五常。士穷不失义，达善道弥光。守约修夫爵，心德□高尚。既膺廪贡选（光绪乙酉科拔贡），拔擢题秋榜（叶。光绪己丑科乡试中式）。苏门谋升斗（戊申为徐州师范学堂监督。庚戌调苏州法政学堂提调。宣统辛亥署任华亭县正堂），难为时人量。会计仕为贫，□□茁牛羊。太此无宠异，宦途总茫茫。进士成晚节（光绪甲辰成进士，年四十六岁），好花□隐香。学究兼新旧，知明彻华洋（光绪甲辰游历东洋，丙午返国）。庶任安肃域（民国元年署理安肃县正堂。今徐水县），仁闻被四方。伊尹之所志，颜渊之所藏。若人窆此穴，卜吉终允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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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琴堂生于咸丰己未（即1859年）十月初九。据王的齿录应为七月初九。“十”“七”形近，七是。诗中的“总角习六艺，□发试三场”，六艺，指孔子教授学生的知识，《诗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易》《春秋》。君子必学六艺。总角，指八九岁到十三四岁的少年。古代儿童头上有发髻，像两只羊角，称总角。比喻童年时期。后来参加了科举考试（三场）。中了举人，但没有官职，之后一段时间教学。“既膺廪贡选，拔擢题秋榜”是指他1898年入选拣选知县，被签发到江苏，在省会苏州等待机会。“苏门谋升斗，难为时人量”则是说他在苏州时，只为生计奔波，并不为时人所了解。这时候的苏州，应是在甲辰年参加进士考试之前的日子。所以下文说这时候“宦途总茫茫”。李世昌对这一点了解不够，把王的回国以后的经历都归结其下，因此与诗句的情绪不符了。“会计仕为贫，□□茁牛羊”典出《孟子》，指牛羊茁壮。“进士成晚节，好花□隐香”这是指甲辰考试。后面的“学究兼新旧，知明彻华洋”指的是出国留学经历。可以看出，这里并没有过于突出出国一事。回国后，1907年他再次到江苏，似乎说明回到了原点。不过这时候，有留学的经历，主要在徐州师范学堂和苏州法政学堂做教育。他后来虽然在辛亥年被升为华亭知县，但可能是没能赴任，所以没再提。只是说到在安肃的工作，“仁闻被四方”。这是他的仕途经历（录文中正字系据下文堂字推测）。

王琴堂与苏州的关系是他生涯中的重要内容，可概括为三个时间段：1898年等待上任；1907年留学归来后任职；1912年至1914年署理安肃县后赴苏再谋事。11月，因弟弟去世，匆匆赶回，从此与江苏无缘。

关壮缪降乩题古歌志墓

此身是谁身，若翁字韵泉。门庭本寒洁（先生现居邯郸县城内新街，家境困乏），身心在圣□。荫德推已久（显考时敏公，精岐黄，针法尤妙，济世活人无算），桂根发阶前。妙手兼文心，书画尤精研（书法俊逸，尤工绘事）。枝干挺劲秀，芸窗绘曜仙（画梅精绝，人争宝之）。墨宝传世界，道法遗[人]寰。好逑连理枝，相继续四弦（元配李氏，生子一曰綎；女一，适李；继配卢氏，无出。又继郗氏，生子一曰绘，女一适王。又继傅氏，生子二，曰縚曰缵，女二，一字张，一尚幼）。子女各双双（子女各四人），身教非等闲。伯仲曰綎绘（子一曰澍，生女二，长字郭，次幼。先生胞弟献臣公，无子,以绘为嗣。绘生子一曰澍功。女一幼），叔季曰縚缵（叶）。一脉传□体，继志绍耆年。天上仙座少，名世落尘凡。兴行慈善举（创办救灾社，施衣施粥），建□救生船。赈济解危急（民国九年邯邑大旱，设立平粜局，并请赈粮以救济之，全活甚众），推恩孤儿园（建口孤儿学校于丛台上，成绩昭然）。老老及人老，幼幼人亦怜。不以势禄计，拳拳重耻廉。大节□不紊，刻刻厌汙贪。此人世难有，七四唤回天（卒于民国二十一年夏历□月初十日，享寿七十有四）。

前十句，介绍了王琴堂的居住位置和父辈身世，用较多篇幅赞扬了他的艺术文化成就。从“好逑连理枝”起，用八句介绍了王琴堂的婚姻和子女情况。他一生娶妻四个，所出不同。留有子女四男四女，嫁娶各予注明。自“天上仙座少”开始，介绍他的晚年善举，赈灾、救济、建孤儿院等等。特别赞扬他“不以势禄计，拳拳重耻廉。大节[要]不紊，刻刻厌汙贪”。最后说到他七十四岁去世。

宋南屏济僧拟古歌志墓

此身是谁身，道号王了一（民国十七年春成立道社于丛台武灵旧馆。纯阳祖师降乩赐号了一子）。秉受天□正，五行蕴至德。善济人之危，善解人之急。别号称啸山，遗墨唾余集（诗集曰唾余轩吟草三卷。外有唾余轩文集二卷，啸山散体尺牍一卷，读鉴地理汇钞六卷，说文分韵附注五卷)。暮年参玄舵，息心□化力。世路堪自伤，沧浊何濯足？抱道退而隐，不问世间□。言为后□法，[行]举斯人益。调理个中妙，料道人难识。[时]变风也衰，哀哀自哽咽（民国二[十]年冬闻□日陷东省，偶阅报，为泣下沾襟）。卸肩谈道务，辢手留字迹。圣道总不昌，早应步云阙。吾□心志合，特题志墓碣。千载留佳话，黄鹤翻飞翼。漫道无因果，上天有梯□。

此诗主要介绍了王琴堂的著作成就和晚年生活。王琴堂别号啸山，其著作“唾余集”，包括诗、文，还有书信集和地理、文字研究等著述。他晚年信奉道教，自号了一子，“抱道退而隐，不问世间事”。诗中也谈到王琴堂听说日本占领东北后的心情（哀哀自哽咽）。这时候他已经疾病缠身，快到人生的终点了。对他在世时两次编纂县志的事情，“卸肩谈道务，辢手留字迹”应该就是指此。

李世昌撰写的跋文

碑后的附记（跋文）也是重要的内容，则是由李世昌完成的。李世昌，光绪壬寅（1902）举人，是王琴堂晚年编纂县志的主要助手、合作者。此碑诗歌形式（扶乩之作）述王琴堂一生，其间夹小字注释，具体解释诗句所含，这些小字应即是李世昌所注。而整个碑刻内容，也是李世昌辛苦搜集并组织刊刻的。

李世昌写道：

右吕祖、关帝、济师题词各一，皆临坛降乩所书，不特于先生姓氏、名号悉举糜遗，且并科第、士进及生平事迹，□昭昭在人耳目，[人]无不胪陈而备列之，以谂诸来世。此尤见先生之□德感通精灵，□□在神，且愿为表彰，俾垂不朽，其永光泉壤也。宜哉。[且]诸词皆作韵语，[言]简意赅，恐代远年湮，读者或不易明其真相，谨即句中之偶未详者，□注于下，如经传之有笺释，庶使百代之后可一目了然。此固墓志之□格，亦墓志之异数也。壬寅举人、邑人李世昌谨跋并书丹篆于□

其中“篆于口”三字为小字。左侧还有一行小字暂未识，内有“邢台孙口桂（石工）”，是这时期在邯郸一带比较有名的刻工，丛台上的不少碑刻，如何遂撰、王琴堂书丹的《丛台集序》碑，都是他的作品。王琴堂的别的碑刻，也大都是他刻石。

跋文介绍了题词的来历，强调了这些题词有助于世人认识王琴堂这位名人的影响。同时，也把文内的注文缘由叙述明白。李世昌并嘲笑此为“墓志之异数”，一方面是说此种墓志比较特别，另一方面也是说痴迷道教的王琴堂一生也是比较奇异的。

其实，此碑究竟是否应称为“墓志”，没有具体说法，只能从内容上推测。碑内的诗涉及到王琴堂科举经历及宦海浮沉，对我们了解王琴堂的一生可作参证，但解读是否准确，也难一言蔽之。王的一生有很多令人迷惑的地方，包括在日本留学、在苏州为官的经历，至今没有更详细的解读。特别是其参加科举考试，前后将近二十年（从取得廪生开始，到参加甲辰会试），最后是否有进士身份争议最大。从这几年获得的资料来看，他1904年参加甲辰科会试，因为身体有病未能复试，之后的殿试、朝考皆未参加，按规定是没有“进士”头衔的，但后来多处的文字，都将“甲辰科进士”缀于他的名字之前，例如他编纂的《邯郸县志》，他撰写的一些碑文。这成为人们议论的重点。包括此碑，对其“进士成晚节（光绪甲辰成进士，年四十六岁）好花口隐香。学究兼新旧，知明彻华洋（光绪甲辰游历东瀛，丙午返回国）”的经历和评价，都是不解的地方。甲辰指1904年，光绪三十年；丙午是1906年，光绪三十二年。(这里的四十六岁、七十四岁，皆传统虚岁）。据此，可以再深入研究。

根据搜集到的王琴堂会试齿录，记载王琴堂：

光绪乙酉科拔贡第一名。

光绪己丑恩科乡试中式第二百五十六名。保和殿复试一等第二十五名。

戊戌科大挑签分浙江知县

会试中式第二百五十二名。

而在会试后的复试（等、名）、殿试（甲、名）、朝考（等，名）上均空白。其原因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有关文献中即可查到是“因病”。关于此，需要另行专文，此略。

在上述的经历中，“戊申（1908）为徐州师范学堂监督，庚戌（1910）调苏州法政学堂提调，宣统辛亥（1911）署任华亭县正堂”，是王琴堂在仕途上的三大高点。进入民国后他署理安肃县正堂，才真正做了知县，但这时候，他已经五十多岁了。这些终究不能推其再继续上升。何况时代转变，“时变风也衰”是任何人也难以抵挡的。

总之，对于王琴堂这样一个地方文化名人，过去由于资料的欠缺，产生了一些传说性的说法，也是难免，这就更需要我们深入研究、去伪存真、依据文献和合理推究，得出比较可信的结论来。

来 源：邯郸晚报

编 辑：张禹 冀翔

审 核：孟庆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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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：北京市